城市公园的长椅上午餐

公园东门那排梧桐树下有条长椅，中午常有人坐在那儿吃饭。今天坐的是个穿橙色工装的清洁工，五十来岁，饭盒搁在膝盖上，里面是米饭和炒土豆丝。他吃得慢，筷子夹一口，抬头看看马路上过去的车。一辆银色面包车靠边停下，司机跳下来，把后座门拉开，搬出两箱矿泉水，又钻进旁边小卖部买烟。清洁工盯着那车看了好一会儿，大概是在想这车能装多少东西。

面包车这种车型在城里跑得最多。拉货、送人、摆摊，什么活都接。车厢里的座椅一拆，地板铺层胶皮，就成了小货车。我见过一个卖西瓜的，把后排全放倒，西瓜码得整整齐齐，车尾门支起来当遮阳棚。这种车谈不上好看，方方正正的，漆面也容易旧，可它就是能干粗活。清洁工吃完最后一口饭，把饭盒盖上，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，眼睛还跟着一辆过去的白色面包车转。

马路对面的停车位上，一辆黑色轿车正费劲地往车位里倒。车主打了三把方向才停正，下车还绕车看了一圈。那车擦得亮，轮毂上一点泥都没有。清洁工把烟灰弹进饭盒盖里，嘴角动了动，没说话。他每天扫这条街，知道哪些车常停哪些车只是路过。那辆黑车每个礼拜来两次，车主在隔壁写字楼上班，中午出来吃碗面，车停得规规矩矩，从不占两个位。

街边洗车摊的老板正拎着水桶往一辆灰色SUV上泼水。水顺着车门往下淌，把轮胎底下的灰冲出一道印子。车主站在旁边看手机，时不时抬头提醒一句，轮拱里多冲冲。清洁工把烟掐了，起身把饭盒装进布袋，顺手捡起长椅底下别人丢的饮料瓶。他路过洗车摊的时候跟老板点了下头。老板说这车跑完长途回来，底盘上全是泥，得好好清。清洁工瞅了一眼那SUV的轮胎花纹，说这胎跑工地合适。

环卫组的电动三轮车停在公园侧门，车斗里放着扫帚和铁锹。清洁工走过去把布袋挂在车把上，跨上车座，拧了下电门，车没动。他低头看了看电量表，又拍了拍车座底下的电瓶接头，再拧一次，车往前窜了一下。这种三轮车跑不快，最高也就二十来码，可走街串巷方便，窄巷子也能挤过去。他开着车沿人行道慢慢走，经过一排共享单车停放点，几辆单车倒在地上，他停车下去扶。

下午两点多，路上车少了。清洁工把三轮停在树荫下，靠着车斗歇一会儿。一辆洒水车从主路开过去，放着音乐，水雾喷到路牙子上。他眯着眼看那车走远，水雾里隐约有辆出租车跟在后面，雨刮器动了两下。出租车拐进旁边小区门口，下来一个拎行李箱的乘客。清洁工直起身，把三轮车调了个头，往自己负责的路段开回去，扫帚在车斗里颠了两下，靠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