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汽车刚进普通人家那会儿,是件稀罕物。胡同里谁家买了车,街坊都要围着转两圈,摸摸车漆,闻闻那股新皮革味。孩子们记车牌号,比背课文还上心。车停在那儿不动,也像在说这家人日子过起来了。如今车便宜了,几万块就能开走一辆,可那种围观的热闹劲儿没了。车从身份变成了工具,跟冰箱洗衣机一样,坏了修,旧了换,没人再拿它当谈资。
真正让车变得日常的,是路。城里修了高架,郊区通了快速路,原来要绕半天的地儿,现在一脚油门就到了。可路一多,车也跟着多,早晚高峰堵成一锅粥。我见过有人在车里吃早饭,有人对着后视镜刮胡子,还有人干脆熄了火下车抽烟。车这时候不像交通工具,倒像个移动的小房间,把人的零碎时间都装进去了。堵得久了,脾气也跟着上来,喇叭声此起彼伏,谁也不让谁。
修车铺的老张跟我说过,现在的车越来越难修。以前打开引擎盖,皮带、火花塞、化油器,一目了然,拿扳手就能对付。现在全是电子件,故障灯一亮,得连电脑读代码。他指着墙角一堆换下来的传感器说,这些东西坏了就得换,修不了。老张抽了口烟,说车是聪明了,可修车的人反倒笨了。这话听着糙,细想有点道理。
去年冬天我打车去医院,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人。他说自己开过货车、跑过长途,最后选了出租,图个每天能回家。路上聊起电动车,他摇摇头说充电太耽误工夫,跑两单就得找桩,不如加油痛快。可没过多久,他又说邻居买了辆电车,晚上充白天跑,一个月电费才百来块。他顿了顿,说等这台车开到报废,兴许也换电的试试。车没变,开车的人心思在变。
前几天路过小学门口,看见一排车等着接孩子。有个爸爸把后座放平,铺了垫子,小孩趴在上面写作业。旁边车里传出动画片的声音,还有个妈妈在车里支起小桌板吃外卖。车停着不动,里面却各忙各的。我想起那个溅水花的出租车,它跑起来的时候是个莽撞的大家伙,停下来的时候,又成了这些人的临时据点。水花溅了就溅了,骂两句也就过去了,车还得往前开。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