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在自助取款机旁等车，看见门边立着一个铁皮雨伞架，里头插着三四把湿淋淋的伞，伞尖还在往下滴水。我忽然想起自己那把伞，早上出门时随手扔在副驾驶座底下，这会儿大概正泡在一摊积水里。车停在马路对面，雨刮器安静地贴着挡风玻璃，像两条累坏了的胳膊。等红灯变绿的间隙，我盯着那辆车看了好一会儿，才意识到它已经陪了我七年。

那辆车是手动挡的，离合器有点高，刚上手时熄火过无数次。头一年我总在坡道上紧张，左脚慢慢抬，右脚给油，车抖两下才肯往前走。后来开熟了，换挡不用看转速表，听发动机声音就知道该不该踩离合。车里没什么装饰，仪表台上放着一盒抽纸，副驾车门储物格里塞着地图册和一把折叠伞。座椅套洗得发白，方向盘磨出了亮面。它不新，可每个按钮的位置我都清楚，闭着眼也能摸到空调旋钮。

去年冬天暖风水箱漏了，副驾驶脚垫下面总是湿的。修车师傅说换水箱得拆仪表台，工时费比零件贵一倍。我犹豫了几天，最后决定自己动手。周末借了套扳手，照着论坛里的帖子一步步拆，螺丝按顺序摆在纸板上，塑料卡扣断了两根。装回去的时候多出一颗螺丝，找了半天没找到地方，索性扔进工具箱。暖风倒是好了，可车里从此多了一股防冻液的甜味，散了好久才淡下去。

平时上下班路程短，车还没热就到地方了。真正跑起来是回老家，三百公里高速，中途在服务区歇一次。那辆车跑一百二有点飘，方向盘得握紧些。有回赶上大暴雨，雨刮开到最快还是看不清路，我跟着前面一辆大货车的尾灯慢慢走，走了四十多分钟才出雨区。到老家时天已经黑透，母亲站在巷口等，看见车灯就招手。后备箱里装着单位发的米和油，还有半箱苹果，颠了一路，有几个磕出了印子。

小区车位紧张，晚上回来晚了只能停路边。有次早上发现左后视镜被刮了，镜片裂了道缝，还能凑合用。我没换，就那么开着，看后面来车时有点变形，变道得多扭头看一眼。后来年检，检测员说后视镜破损影响外观，让换了再来。我在网上买了个副厂的，照着视频撬下旧镜片，卡上新的一按就进去了。旧镜片没扔，搁在抽屉里，偶尔翻到会想起那道裂缝。

上个月洗完车，发现右前翼子板靠近轮眉的地方鼓了个小包，漆面裂了细纹。修车铺说是里头锈了，得打磨补漆。我摸了摸那个鼓包，想起七年前提车那天，也是下雨，销售把钥匙递过来时车还挂着水珠。现在漆面没那么亮了，门把手附近全是细划痕，可每次拉开车门坐进去，闻到那股熟悉的旧皮革味，还是觉得这车能再开几年。雨伞架旁的取款机吐完钞，我撑开伞往对面走，车顶已经积了一小洼雨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