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八的街道突然空了一半

腊月廿八下午，我站在小区门口等车。平时这个点，进出的人和车挤得转不开身。今天路上空得能听见风声。路边几家小店的卷帘门拉下来，贴了张红纸，写着初八开门。拉着行李箱的人低头赶路，脸上带着一种赶路的倦意。出租车不好打，等来的司机说，他送完这单也收工回老家了。整座城市像被人抽走了一半，剩下的一半突然安静下来。这种安静让人有点不习惯，也让人第一次有机会看看自己平时是怎么过日子的。

人少了，空气好像也跟着变了。平时楼下烧烤摊的烟能飘到五楼，那几天闻不到了。晚上十点以后，小区里连狗叫都听得清。我平时睡觉总要戴耳塞，那几天反而不用了。睡够了七个小时，早上起来脑子是清的。才意识到，平时那些噪音和光亮，原来一直在偷偷消耗我。城市空下来，身体才敢放松下来。健康这件事，有时候不需要吃什么补品，把环境里的干扰去掉一半，它自己就回来了一半。

留下来的邻居碰面，话也变多了。以前大家点头就过，那几天在电梯里会多聊两句，问对方怎么没回去。有人说抢不到票，有人说今年就不折腾了。聊着聊着，有人提到去年体检报告上的箭头，有人说自己血压药吃了两年了。这些话题平时谁会提。大概是人少的时候，人跟人之间那层壳也薄了。说出来的都是实在话，听着也不觉得沉重。健康的事，憋在心里是个负担，说出来反倒轻了。

那几天我每天下午出去走一圈。路上没什么车，过马路不用等太久。公园里人不多不少，刚好够用。我走了四十分钟，回来出了一层薄汗。平时我也说锻炼，但总被各种事打断。那几天没有饭局，没有临时会议，走路这件事就变得很自然。不需要下决心，不需要换装备，穿上鞋出门就行。健康有时候就是被这些小事撑起来的，不需要多大的计划，只需要一段不被打断的时间。

空下来的城市也让人看清平时吃进去的东西。外卖软件上，常点的那几家都显示休息中。我只好自己煮面，切点青菜，打个鸡蛋。吃了三天，嘴里不腻了，胃也不胀了。平时那些重油重盐的东西，吃的时候不觉得，停下来才感觉到身体一直在忍着。我不是说外卖不好，只是那几天让我发现，人对自己的口味其实没那么了解。身体给过信号，只是平时太吵，听不见。

初五以后，陆续有人回来了。楼下的烧烤摊重新支起来，烟又飘上来了。路上的车多起来，喇叭声也回来了。我戴上耳塞，但心里比以前有数了。知道安静是什么感觉，知道睡够是什么状态，知道走四十分钟路之后身体是轻的。城市恢复原样，日子还得照常过，只是我打算把那些空出来的东西留住一点。少点一顿外卖，多走一段路，晚上早点关灯。健康不在别处，就在这些还能自己说了算的小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