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装修的电钻声从早上八点就没停过。张大爷照例搬了把藤椅到阳台，戴上那副旧耳塞，想把午觉对付过去。耳塞是儿子去年买的，说是降噪材料，塞进耳朵里确实能挡掉一部分尖响，可电钻一换档，那种低频的震动还是顺着墙爬过来，钻进太阳穴。他索性坐起来，盯着对面楼顶上那排亮闪闪的太阳能板发呆。

那排板子装了快两年，张大爷一直没弄明白它们怎么就把太阳变成了电。后来物业在楼道里贴了张说明，他戴着老花镜看了半天，大概意思是板子吸光，光把里面的电子推来推去，电流就出来了。他觉得这说法挺有意思，电子被光推着跑，跟水往低处流一个道理。只是板子底下那户人家，夏天开空调照样开得凶，也没见省下多少电费。

儿子上个月给他换了个新手机，屏幕大，字也大。张大爷最常用的功能是看天气预报和跟老家的妹妹视频。视频的时候他总把手机举得老高，怕离脸太近照不全。妹妹在屏幕那头笑他，说你把手机放桌上就行，摄像头自己会调。他不信，还是举着。后来有一回手机没拿稳，掉在藤椅扶手上，画面晃了一下，居然自动把镜头转正了，他愣了半天，嘀咕了一句这玩意儿还挺机灵。

小区门口新装了个人脸识别的门禁。张大爷第一次用的时候，站在机器前头不知道该看哪儿，后面排队的小伙子教他摘掉帽子，正对镜头。门开了，他回头跟小伙子说了声谢谢，又补了一句，这比掏钥匙方便。可第二天他戴了副墨镜，机器就不认了，他只好把墨镜摘下来，嘴里念叨着认脸不认墨镜，倒也有点道理。

前阵子社区组织老年人学用智能手机，张大爷去了两回。老师讲怎么用地图查公交，他跟着点了半天，总算学会输入起点和终点。回家路上他试了试，发现软件会告诉他下一班车还有几分钟到站。他站在站牌底下，看着屏幕上那个小箭头一点点挪过来，觉得挺踏实。以前等车只能干站着，现在心里有个数。

电钻声终于停了。张大爷把耳塞摘下来，屋里安静得有点不习惯。他拿起手机，翻到儿子发来的那条消息，说周末带孙子过来吃饭。他回了个“好”，又想起老师教过的语音输入，就按住话筒说了一句“周末来的时候把那个降噪耳塞再带一副，这副有点松了”。说完松开手，屏幕上跳出几个字，他一个字一个字对了一遍，没出错，按了发送。